
与我同眠(爱我别走)lie with me
导演:克莱门·维格Clement Virgo
主演:波蕾·珊露Polly Shannon、劳伦·李·史密斯Lauren Lee Smith
至今为止,我都能清楚记得,那些倍受相思摧残、期待破镜重圆的时日,一天被分离陡然拽长扯薄,有了年的尺寸,生活成了华丽娇嫩的丝绸,在现实沙砾的磨蚀下千疮百孔、嘶鸣不已。那些时光源自相遇、耽于分离,关乎爱。只是年少的我们涉世尚浅,以为能扛起分离苦楚,承受真爱的重压。于是,如影随形的感情和伤害,一袭中的、击吾等坠鞍,这才有了失去才懂珍惜的感悟,一如[与我同眠]的莎拉和大卫。
其实,爱情电影常会激起浮想联翩,引得影幕内外一片感伤,[情书]的书笺,代表着少年纯真的面红耳赤,以及那些遁迹在灰尘里,静静枯萎、却未曾寄出的情书;[甜蜜蜜]中擦肩而过,就是校园小路上一次次混然不知的前后相随,得知后方推胸顿足;[电车男]中那句“我也爱你”,跟当年我们修成正果的喜悦如出一辙,幸福感在小小的房间里肆意爆棚,炸得我们晕头转向。
只是此些体验多驻足精神层面,太过古典,如今的相遇已然褪去了羞涩,[与我同眠]上来就摆出了一副赤裸裸的架势,把丽莎和大卫打造成肉体先行的代表。随着感情深入,他们会感慨,自己太早跨过了爱情的终极仪式——情爱,所以分离后才痛苦加倍,因为人能麻木地逃过灵魂的拷问,却无法越过肉体思念的鸿沟。导演克莱门·维格很年轻,却能揭示此番感悟,实属不易,可惜影片细节欠妥,那些大段大段的情爱场面和特写镜头,喧宾夺主地遮挡了众人视线,断了[与我同眠]“欲穷千里目”的可能。
相遇之前
莉拉和大卫结识之前,两人毫无关系,各个不同。
莉拉会躺在沙发上看着色情录影,把手塞进下体享受,若无法满足,就晃出房门在大街小巷游走,目光散漫又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周围,城市沉静、行人默默,她自顾自怜的游荡。大卫的生活略为充实,除了躺在床上晒太阳看小说外,他会陪陪行动不便的父亲,然后跟女孩搅和在一起,逛逛酒吧。两人都有令人侧目的容颜,惹人羡慕的剩余生命,以此看来他们仿佛很像,其实不然。
在莉拉看来,性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,“我觉得性是最刺激的东西,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了,随着时间的改变,我没有改变,我回头看到自己的这些经历,我还是原来的我”。怀揣如此人生,莉拉夜夜盘旋于酒吧、派对,任凭男人们的手从她身上压路机一样淌过,沉迷在男人的夹击下舞动身体,她说喜欢这样,因为非常自由。只是当她拿着先性后爱的标尺丈量他人时,会有突然的懵懂。比如莉拉质疑表姐为何不嫁给那个床上功夫了得的男人,而选择了一个每周只做一次的家伙。“我总不能因为他那大就嫁给他吧!”表姐的回答横冲直撞,引得两人一阵猛笑。
跟莉拉的赤裸裸相比,大卫要腼腆的多,他的女友甚至会非常自信的警告莉拉,“你可以跟他上床,做一切,但并不代表他爱你”,因为大卫不仅仅是在肉体上需要一个女人。
但初次相遇时,两人无法对彼此有深刻了解,莉拉只是看上大卫,和着酒吧的灯光,她的视线径直穿过人群,炙热的眼神点燃了他的绅士。丽莎决定诱惑他,于是甚至随手捡起一个男孩,在灯光照耀的铁丝网前做爱,不远处大卫的车停在那里,他在车面清楚地看到了一切,一个美人借距离展示的一切。
这真是一个足够活色生香的设置,一个肉欲蓬勃的尤物诱惑着一个需要爱的男人,这让我想起了要在沙漠里养殖水仙花,浮想联翩瞬间升腾。
爱的花火
第二天,莉拉走过前晚做爱的草坪,午后阳光灿烂的可爱,把缓缓前行的莎拉塑造成了一个淑女,她身后,大卫紧紧跟了上来,不停细声碎气的念着“莉拉、莉拉”,在她听来,那简直就是自己心里的呼唤“My Love、My Love!”但是莉拉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越走越快。“我当时没有想到是那样的感觉,这个小伙子就这么跟着我,一点点接近。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,我不知道是如何闭上眼睛的,我一直要张着眼睛,我没有想到一切会这么快发生,就好像闪电一样,我偷偷看他,知道他喜欢我,因为他不停说着我的名字,我喜欢这样的感觉,我脑袋不断出现那样的画面,让我无法自拔,我不停的跑,差点就摔倒了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,只是不停地跑,好像这是一场竞赛。”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激情的瞬间,两人回到了少年时刻,变得羞涩,充满第一次的喜悦。
但这一切嘎然而止了,在大卫随着莉拉跑到一块空地,莉拉朝着大卫敞开了自己的身体后,大卫莫名其妙的走了,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莉拉和空地上正在接吻的一对青年男女。
几天后,还是这片空地,当莉拉百无聊赖荡着秋千,任凭风抚摸自己的双腿时,大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大卫脸上的羞涩终于一扫而光,他缓缓问着莉拉。
“没什么!你呢?”莉拉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我在找你。”大卫告诉了莉拉一个她最想听到的答案。
接下来,莉拉跟着大卫来到一幢有着长长铁楼梯的房间,然后他们完全打开彼此,享受着第一次相遇时就渴望的对方!
这一切发生后,我突然发现这个名叫波蕾·珊露的女演员的美丽,特别是两人第一次相遇时,幸福刹那间褪去这个女人的颓唐,把她脱胎换骨成眼媚身娇、浑身风情的公主,眼神里全然没有了污秽,只剩少女的圣洁,这令我想起一句歌词,“让成熟了的快开放吧!”其实这个女人的身体早就苏醒了,可惜心没有,只有爱的降落能让她瞬间涅磐,然后才有灵肉的脱胎换骨。此刻开始,原本克制的镜头,开始贪婪地亲近她,把莉拉的一切尽数网罗,秀发、美唇、秀腿、娇身,她的每一个点滴被放大,就此而言,导演克莱门·维格显然很懂女人的美。可惜,莉拉和大卫的爱从何而来,吸引又源自何处,导演没有说明,我也只能认为这是个美丽的疏忽。
身体圆舞曲
身体是种表情,令人回味,在大卫家亲昵后,莉拉就跌入回味深渊。他嘴唇的温度、紧绷的肌体、进入后的气息以及大卫一切的一切,让她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:“我永远忘不了他身体的味道,那是爱的味道,我感觉这气息甚至进入了我的身体!”
跟莉拉只贪恋身体不同,大卫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女友,他们能正式约会、一起出去。但不等他发出邀请,莉拉就再一次登门拜访,原因非常简单,因为“不知道自己能从一个男人那里得到什么,只是想跟他做爱,在任何时候,在任何地方。”这就是莉拉,一个用身体代替思考的女人,一个认为自己感受到爱后,就急切用身体来享受的女人。不过大卫没有时间在意这些,莉拉的放纵欢悦已让他把自己完全贡献,甚至思考的本能。
乐器和乐谱相遇诞生音符,大卫和莉拉相遇奏出爱的圆舞曲,他们赤身裸体的游戏,紧紧抱在一起;共骑一辆脚踏车,同看一轮圆日垂落等等。总而言之,就是任凭相处里的细微和琐碎,把幸福一点点拼接完整。
莉拉说:“我希望太阳永远不要下山,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,街道上的每一个人能像我一样幸福。”大卫笑了,也许上帝也笑了。
这是本片中最美丽、温馨的场景,甚至大卫那个行动不便的老父亲都充满了童趣,大卫和莉拉的情爱场面更是美丽并温情着,大块的暖色调一改影片前半段的灰暗,令人流连忘返。
身体的思念
大卫带着莉拉到了第一次相遇的酒吧,不善舞蹈的大卫很快就被凉在吧台,丽莎再次回到了塞满男人的舞池中央、挥洒性感,那些陌生的身体和手纷纷攀爬上她,这一切尽入大卫眼中。两人回家后,他猛然发作,对着镜子把她压在身下,喘息着说:“我爱你,我要你的一切、全部!”
第二天大卫在沙发上发现了已经没有呼吸的父亲,那个老得大小便都无法控制的男人,那个说“你们想什么时候进行婚前性行为都可以”的长辈,那个希望能“多跟儿子在一起待待”的父亲,走了。大卫生活瞬间崩塌,他像个受伤的小猫般目光涣散、缩在床下,像个需要母亲的孩子一样,扑在丽莎的下体。此刻的莉拉总算明白了大卫前女友的质问,“大卫需要的母亲,您愿意做他的母亲吗?”
是啊,莉拉只懂性,无法给大卫需要的“全部”,她能忍受大卫说自己是“婊子”,但无法承担大卫需要的爱,因为自已“除了性什么也无法给他”,所以她在一个清晨离开了,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很显然,莉拉对这段感情的估计严重不足,她以为两人的关系不过是和谐的情爱而已,那些所谓的感动瞬间和爱情,都是扯淡的东西,只有性才最刺激。可性也有无法刺激莉拉的时候,因为她离开了大卫,但她身体的记忆却没有,她的身体只认可大卫的给予,除此外,任何人都做不到,甚至自己。所以当莉拉一次次走进酒吧,进入陌生人的聚会,把乖巧的年轻人拉进自己房间后,都只有一个结果——她拖着麻木、无法满足的身体独自失落。莉拉非常颓废,不仅为了身体,更因为身体告诉她的真相:她爱大卫,需要大卫、无法离开大卫。
莉拉不断咒骂着身体的思念,因为她能忍受心灵的思念,但是身体的思念就束手无策了。于是她回到那个酒吧寻找大卫,她哀求这个男人,换来的却是大卫冷冷的拒绝,因为一切都过去了。爱的机会,被她亲手扼死在那个离开的清晨。
应该说,这是影片中最宝贵的部分,那些晃动的画面开始变得名正言顺,揭示的真理虽然老套,但方法确很独特。每个人都知道,失去才显珍贵,但这个真理习惯了在从纯精神的平台表演,对于把性当成批发品的现代人来说,这个道理太过脆弱。但是如果相思能阉割身体的满足,难免大家不会重新审视这个道理,而性,这种证明真爱的仪式,再次拥有了圣洁的地位,这真令我欢喜。
回到最初
其实大卫也需要莉拉,只是他被离去的悲哀伤得太深,所以才冷冷地拒绝了破镜重圆的登门拜访。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,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街道上,大卫看到了骑车飞奔的莉拉,当即开车追了上去。
这天是莉拉表姐举行婚礼的日子,她去参加婚礼,大卫跟在后面,他依旧羞涩,只是站在教堂里看着莉拉,欲言又止,直到跟着婚礼宾客辗转到喜筵派对,才鼓足勇气走了上去。这次是莉拉离开了,以一个女人应该有了态度转头飞奔,一如当初他们初次跟随,她在他前,他不停念着“莉拉,莉拉”,而这个“My Love”只是一路冲回公寓房间。只剩一道薄薄的门板,门里有他的她,门外是想她的他。
说到这里,故事基本就结束了,两人最后能否破镜重圆,对于讲述故事的我已不重要,对听故事的你也无足轻重。因为,不论你或我,活莉拉和大卫,都知道了故事的结尾——还是爱情。
情爱镜头
我喜欢影片中情爱,原因到不在于这样的场景足够多,而是导演回归了情爱原本的特性——沟通。
[本能]中看似撕扯、酣畅的冲击,说到底是种征服与被征服的博弈;[感观王国]的时时笙歌,完全把人幻化成满足和被满足的工具。但莉拉和大卫的亲热更像是一种沟通,一种语言。第一次时的情深隽永、小心试探、浅尝辄止;渴望时的酣畅淋漓,如累犊长诗,高潮迭起,还有着起承转合的美;愤怒不堪时,成了怒骂和责难,毫无顾忌、横冲直撞,仿佛恶毒字眼满布的控诉书,字字见血,甚至要把对方碾成粉末。不论是其中的哪种,情爱都是双方心灵的互动,有着你来我往的配合和情绪回应。这才能对得起情爱原本应有的庄重感——发于心、从于情、感于性。
更有趣的是,本片这种先性后爱的感情,也有个纯古典的结局——有爱有性才完美。这跟通行的价值观有些背离。所以在我看来,本片对那些过早开发身体者是个警戒,因为如果你对卫道士的教导感到厌烦,那影片完全能作为一种反向论据。
说千道万,人是万万不可欺骗自己的,不论是感情还是身体,因为它们有自己的知觉。真爱是个需要放开全部来享受的珍品,不论你是先精神后身体,还是先身体后精神,只有尊重自己,幸福方可来到。